Eudaimonia
在和金昇玟交流的事情上我又一次翻了跟头。好像我总会在他那里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无理取闹被狠狠绊上一跤。我不是没想过怎么避开,可每次还总是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当着他的面露了蠢。
他说他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其实也不知道他说这话时脑子里想的什么。我有时候会想,金昇玟是不是生气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很淡,看我的时候就像在看一只突然闯进镜头的小猫。不是讨厌,也不是喜欢,只是带着一点看乐子的神气,半真半假的,懒懒的,仿佛他只是随意看一眼,便能把我看透似的。那种表情有点坏,又不带恶意,反而让人觉得软。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还龇着牙,声音轻快,像是怕我没听清,又故意添了两分嚣张。我试着去看懂他,可每次都像隔着一层塑料布,能看见轮廓,却听不见声音。那天他没什么表情,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他那样子其实挺好笑的,于是就冲他笑了笑,还在他面前摇头晃脑地比划着,看他能装多久。
金昇玟这种人,真的很奇怪。他明明很会藏,但一旦露馅,就像气球被戳破一个小洞,什么都止不住地往外跑。他的表情太真了,笑的时候像被灯照到的水,亮得一塌糊涂。每次看到那样的他,我都会想,也许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笑。
然后他躲开镜头,悄悄地和我说:"我今天心情的确不太好。"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吞掉,只剩下最后那个尾音,挂在空气里不肯散。
但显然他已经自己消化完了,才又铆足劲儿地和我你来我往地打闹。那种能量是他特有的,来的时候没预兆,像汽水的泡忽然"嘭"地一下冒上来,把空气都挤得发甜。后来他说要分享那件事的时候,叫我的是"Lix"。他叫我Lix的时候声音真得好听,本来就黏糊糊的嗓子,发"e"的时候会尖一点,像拿着牙签轻轻戳了一下蜂蜜,甜味一点点地溢出来,还带着轻微的气音。
那一刻我心里就软掉了。于是我又把那份感受和他说了。我想这并不需要什么原因,每次只要他有一点好,我就想让他知道。那种想说的冲动,总是在我还没想明白之前就冒出来。好像要不说出来,整个人就会发痒似的。
夸一个人是件很容易的事,但好像只有对着金昇玟,我不用在后头还得火急火燎地说"真的是这样!"或者努力辩解"我才不是开玩笑"。
可今天他有点不一样。他突然也把那份夸奖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我,说我观察得真仔细,也就我能发现他心情的不对劲。
今天的他有点不一样。他突然也把那份夸奖原封不动地还给我,说我观察得真仔细,也就我能发现他心情的不对劲。那一瞬间,我竟然有点小开心,但被捧杀的不好意思还是更胜一筹。我拍了拍他的肩,顺带掐了一下。他最近瘦了好多,本来一掐他就嗷嗷叫,现在却只剩下一截骨头,梆硬的,让我自己都觉得没趣。金昇玟耸了耸右肩,侧过身看我,先是故作凶狠地瞪了一眼,又笑嘻嘻地补一句:"还是很疼的。"
他好像知道我已经察觉到他比以前更单薄了,于是抢先一步,把我的关心掐断在半路上。我被他又是一句话堵了回去,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皱成了一坨,迫切地想要笑他自作多情,但是看着他爱笑不笑,嘴角都是勉强勾起来的样子,怎么也没法把这话说出口。
他很快地收起了笑容,又看向了我身后,好像我后面有什么其他的熟人路过。我尝试扑向他,结果却被他未卜先知伸出的胳膊给生生拦了下来。他说龙馥不许闹了,别闹了,好啦。
一连串地把这些话都给说了出来,好像一点插嘴的机会都不给我似的。他不是看着我说的,一脸警惕地看着我的身后。那一瞬间我下意识也跟着回头,结果什么都没有,只看见落地灯昏昏的光晕,映得墙上影子晃了晃。
我转过头,想问问他怎么了,结果他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龙馥,你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哎。
他才不信鬼呢,被他逗得愣了一下,我差点没笑出声。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一脸坏笑地看着我,装模作样地靠近,指尖轻轻戳了一下我的背。"你爱信不信,"他说,"反正我也没看到,不信自然就没了。"那语气一本正经得过分,眼神里又带着笑,尾音软得像被糖包裹着,轻轻一点就能破。我忍不住拍开他的手,威胁他说那你就去跟它打个招呼呗。
他立刻反击回来,这次拍得重了些,啪地一声,响得我整个人都怔了一下。镜头正好从那边扫过来,我立马告状:"他打我!"金昇玟动作快得离谱,马上别过脸,装作没听见,还若无其事地拿起水瓶假装喝水,嘴角却死死地憋着笑。我本来还想继续闹一会儿,可摄像师已经把镜头移走,转向了别的方向。他趁人不注意,偷偷拿手比了个"嘘"的动作,眼神朝我飞过来,像是警告,又像是捉弄。那一瞬间我差点没忍住,笑意顺着喉咙往外冒。
旁边的队友见状,一脸懵地问:"你们又在干嘛?"话一出口,空气像被摁了暂停键。我们俩都愣住了,谁也没先开口,只是面面相觑,沉默得有点可疑。那几秒钟好长,长到连灯光都显得有点太亮,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还有他用指尖轻敲桌面的声音。
该怎么说呢?金昇玟率先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好像要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于是我赶紧跟着笑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像在打圆场。
我说没什么,在说晚上吃什么呢,然后又被他偷偷地掐了一下,我转身就是回首一拧,被他一个后退躲开了,还顺势接上:"对啊,没什么。"
他低头摆弄着水瓶,嘴角还在抖,努力憋笑的样子让人看了就想笑。我伸脚轻轻踢了他一下,他抬头看我,眼神里闪着一点坏意,像是想逗我继续闹,又在提醒我别太过分。
那我就不能顺着他的心来了,我决定把戏继续演下去:故意把脸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到只剩一缕,"那你就别跑,别躲。"说完又做出很无辜的样子,决定随时准备跑路。
金昇玟被我这么一凑,先是楞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像发现了什么违禁的小确幸;接着他嘴角抿起,笑意又隐又露,像是被风吹起的薄纱,遮不住也不愿全掀开。
他恼恼地拍了我一下,但力度很轻,拍完还假装生气地叽叽咕咕地又说起了奇奇怪怪的拟声词。是个好聪明的人,但就是喜欢装傻。
拍摄场地的灯光开始暗下去,工作人员推着设备来回走动。空气里全是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就在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句:"Lix最近好好吃饭啦?"我心头一紧,还没反应过来,昇玟已经比我先开口,头也没抬,语气笃定:"他没..."话没说完,他忽然看到镜头伸过来,又立刻换了调子,"没不好好吃饭,就是太爱吃肉,不吃蔬菜。"
"哦是唰唰锅哇!我记得龙馥采访讲过来着。"有个工作人员抱着一大箱衣物,从我身侧走过。东西有些多,我帮着扶了一下,就意识到昇玟擦着我的后背走了过去,幽幽地飘过了一句:"他昨天把囤的最后一包调料给用完了。"
我如临大敌,想起来这人前一晚还骗着我说家里还有剩,瞬间一个急跳转头就要去逮他。昇玟立马手一挡,隔着十步远的距离比了个暂停的投降手势:"我买了买了买了买了,但是你今天不能再喝膳食纤维替代了。"
我不信他,感觉还是一肚子怒气,我用中指轻轻一勾,冲他挑了挑下巴,意思是让他过来。可金昇玟偏偏又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闪着一丝狡黠的光,像是早料到我会有这一招。我向前走了两步,他立刻又退了四步,步子轻得几乎没声,鞋底在地板上擦出一点细微的闷响。那动作干净、灵巧,又带着一点逃避的顽皮。那一刻,他就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微上扬,笑意藏也藏不住,尾巴似乎在心里摇得欢腾。
他明明心虚得很,却偏偏要装出一副"你拿我没办法"的样子。那份故作镇定里透出几分笨拙的狡黠,倒让人看着又气又想笑。舞台的灯太亮,光照得人有点发晕。设备的铁管反着光,工作人员推着箱子从我们身边走过,空气里混着脚步声、金属的摩擦声和人声的低语。那些杂乱的声音在耳边交织,世界显得有些朦胧,可在这明亮又喧嚣的空间里,我的眼睛只看得见他。
"昇玟。"我压低声音喊他,语气里带着点假装的凶意。他回头的那一下特别快,像是早就等着我叫他。那双眼睛亮得像被灯光点着了,里面藏着一闪一闪的小火星。他冲我摆手,唇角一抿,笑得像个偷吃糖的孩子,笑里有心虚,也有点天真。
他又往前挪了两步,脚步轻快得像风里的叶子,弯着腰,小声对我说:"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揍我?"声音里带着笑意,尾音轻轻扬着,像在挑逗。
他往我这边挪回来两步,姿势有点猫着腰的轻盈,带着点讨好的味道,笑着说:"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揍我?"
我正要回嘴,他就接着说:"嘿嘿但是你也没有机会了,因为哥叫我们咯!"那笑得意极了,像个提前知道答案的孩子。话音刚落,Chris的声音果然从远处传来,催促着我们快点集合。
我被噎住了,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半晌,才闷声道:"我舍不得你个头,金昇玟,你给我等着。"
他立刻挑眉,笑出声,边笑边往后退,像是怕我真扑过去,又不舍得跑太远。那笑意蔓延到整张脸上,眉眼弯着,整个人都亮了起来。那一瞬间我竟有点不忍心再继续逗他,这家伙的眼睛里太干净了,像那种从不懂藏掖的动物,心思都摊在光底下。
他笑着退了几步,眼神还在我这边停留。金昇玟的眼睛太干净,干净得像冬天的河水,一眼见底,却藏着流动的暖意。他笑着退开几步,眼神还在我这边停留。那笑不再狡黠,而是温柔的,有点笨拙的温柔,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收,也不舍得停。
"走啦。"他嘴角还含着笑,声音却轻了些。看我还没动,就停在原地,不吭声地等。灯光顺着他肩膀落下来,像一层细金的尘,静静漂浮着。那一刻,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时间都慢了下来。
他没有催我,只是站在那儿。说了一次的话没理由再重复一遍,他显然是这种人。那份不言而喻的笃定像一堵柔软的墙。昇玟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耐心,又有一点倔强,像是愿意等,但又在等的过程中悄悄泄了气。我走过去时,他整个人的气场似乎也跟着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看着他那副样子,我几乎能感觉到,不久前被他随手丢掉的坏心情又慢慢回来了,重新在他身体里找到了位置。
我和他说我们待会儿要拍摄了,昇玟再累也得好好藏着了。
话说得像是提醒,但语气不重。金昇玟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眼神软软的,像是刚从别处回神。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好哦",声音低,却稳稳的,像落在掌心的一粒石子,带着一点迟疑的温度。
昇玟的刘海有些长,低着头的时候,细碎的发丝垂下来,把眼睛都遮住了。他那样安静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收拢起来的影子,既在光里,又似乎离光很远。他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只能感觉到有一阵缓慢的思索在里面流动,像一只小兽,悄悄在心里转圈,想去咬住某个自己也不太明白的结。
以前的昇玟不是这样的,他总是会外露一些,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不能接受的、想不明白的,都会毫不掩饰地问出来。那时候他像一块被阳光照得通透的玻璃,一点阴影都藏不住。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把这种直率当成了不成熟的标志,学会了克制。昇玟问我像不像刺猬收起了刺,我摇摇头说你哪儿有什么攻击性,顶多蜗牛缩进了壳。
蜗牛这比喻我是突然想起来的,昇玟说因为是朋友总结出来的,他很喜欢。我记得有一次他自己提起,说朋友都叫他"蜗牛",但不是什么缩壳里,而是因为动作慢。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我当时没多想,只是"哦"了一声,觉得他这话听起来挺有道理的:朋友说的,所以喜欢。既合逻辑,又挺像他。直到后来,有一次我实在想不出还能送他什么,就干脆直接问他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他想了很久,像是在认真做一道选择题,最后给出来的答案却轻得要命:"没有特别想要的哎,都可以。"
我不甘心,又追问:"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喜欢?"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旧话,慢吞吞地说:"只要是龙馥给的,我都会喜欢。"
那一刻我才反应过来,他以前说的"朋友给的外号我都喜欢",大概也不是随口一说。他这种"都可以",从来不是不在意,而是把"是谁给的"看得比"是什么"还重。那种看重不是张扬的,不是要炫耀"我有多少在意我的人",而是一种天生的温柔。他对人、对事,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地收着,不让任何一份善意在他手里碎掉。
我和他说做他朋友很幸福啊,做他粉丝也是。
他没立刻回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认真的。灯光正好打在他侧脸上,那一瞬间,他的睫毛在光里轻轻抖了一下,像一只小兽在风里竖起了耳朵。过了几秒,他才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从眼底慢慢往外漾开的笑,嘴角一点点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成了月牙。那笑干净极了,像小狗被夸好的时候,尾巴虽然没摇出来,可整个人都亮堂了。
他什么也没说,就那样笑着,像是被一句夸奖彻底收买了似的。笑得太认真了,好像要让这份喜悦一寸一寸地住进身体里。他的肩轻轻动了一下,像在克制,又像在忍不住。那种被夸奖的样子真可爱。
这会儿手里还拿了一个粉红色的信封,前一秒还在说这一位又和他分享了去哪儿旅行的故事,这次的故事里还带上了些风景照。昇玟就是这种人。哪怕是一句无意的夸奖、一张拍糊了的合照、一次随口的告别,他都能记上很久。他不会拿出来反复说,却会悄悄地留着。有时候在笔记本的页角,有时候在钱包的夹层里。他像一条有记忆的河,所有流进他生活的东西,都会被他藏起来,不冲淡,也不遗忘。
之前听他讲"蜗牛"的故事,我只觉得那是个有趣的比喻;可当"朋友说的所以喜欢"那句话落在我头上,变成"只要是龙馥送的我都会喜欢"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他是那种会把人放进心里,就不再往外拿的类型。那份喜欢安静得几乎透明,却沉甸甸的,像一枚小石头,在他掌心里被捂得温热。
我忍不住又是一阵感叹,说昇玟你真是个大好人啊。自知自己嘴笨,但是我也想不出什么更合理的词来形容面前这个人了。
昇玟晃了晃脑袋,立马两手捧到我的嘴边,一脸虔诚地接了下来,说龙馥啊!太感谢!
有时候我会想,大家好像都不太懂昇玟。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以为自己懂他。因为他笑得多,说话得体,做事周到,情绪也永远拿捏得恰到好处。于是别人就觉得他好相处,好安慰。昇玟不是怕麻烦别人,只是习惯了把情绪收起来,习惯自己先消化,把所有"没关系"都说得像真的一样。他不是不难过,也不是不会累,只是更愿意让那些情绪在他身体里自己散开,静悄悄的,不打扰谁。那种安静的温顺不是刻意学来的,而是时间磨出来的。他可以在人群里笑着应答,也能在别人转头的一瞬间,轻轻地揉揉眉心,再重新抬头。别人看到的永远是他温柔有度的那一面,看不见他悄悄恢复呼吸的那几秒。
昇玟这人啊,真是让人拿他没办法。皮的时候像只小狗,眼睛亮得像要把坏心思都藏进光里,笑起来还特别快,嘴角一弯就能把人绕进去。可下一秒他又乖得不得了,安安静静地听人说话,点头的时候连幅度都恰到好处,像怕哪句话太重了,会惊到谁似的。
有时候我看着他,就忍不住发呆。手指点着下巴,脑袋轻轻往一边歪着,认真地想:这人到底是哪一面的他才是真的?结果还没想明白,就被他抓个正着。
"又在想坏心思了吧?"他眯着眼,带着笑。
我赶紧摆摆手:"没有啊,我就是在想你到底是哪一种类型。"
"帅的那种。"他一本正经地说完,自己都先笑了。
我本来还想反驳,可他笑得太得意,我反而接不下去,只能低头抿着嘴偷笑。昇玟就是这样的人,又皮又乖,坏得刚刚好,像糖里裹了点盐。一开始没觉出滋味,等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治得心软。
他身上有种很奇怪的平衡感。既能在人群里闹,又能在安静的时候突然沉下来;既让人觉得他什么都懂,又常常露出一点孩子气的笨拙。别人可能会觉得那是表演出来的温柔,可我知道不是。他的那些分寸、礼貌、体贴,全都是真心的,只不过藏得太好了。
有一次他忽然对我说:"我总觉得你好像不太在意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愣了一下,还以为他在生气,认真地想了半天才回答:"好像是吧。"
我不是那种会去给别人下定义的人。我不会因为觉得某人是"温柔的"、"开朗的"或"复杂的",就决定要怎么对待他。对我来说,能聊得来就是能聊得来,喜欢就是喜欢。就这么简单。昇玟皱了皱眉,好像有点没懂,又好像有点被逗乐了。
"你啊,"他笑着摇摇头,"怎么每次都能说出这么让人没法接话的话?"
我也笑:"那就别接嘛。"
他看着我,眼神很软,像在说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我戳戳他,说其实是因为信任你啦。
不管昇玟吭不吭声,又戳戳他,语气更认真了些说,真得是因为信任你啦。
昇玟会哭吗?我不知道,他的肩轻轻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击中,又像在笑。他低着头没看我,呼吸有点乱,嗓音闷闷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点湿气。
"你烦死了。"
声音很小,像被什么黏住了,糯糯的,轻轻一碰就能碎。那句"烦死了"听上去没什么力气,挠痒痒似得一吹就散。
他别过头去,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耳朵尖一点点红,像被灯光烫过。于是我也没再戳他,只是轻轻靠上他的肩,随便哼起了调调,什么"Seungmin don't hate me",有一句没一句的,音拔得老高。
他没推开我,只是轻轻动了动肩膀,像在调整姿势,又像是默认了我靠着的重量。空气里一点点静下来,连灯的嗡鸣都变得柔和。我伸手去抓他的手,指尖蹭到他掌心,他下意识蜷了一下,又被我重新握住。
我乱唱着各种调调,什么都唱,没个准头,有的是旧歌换了新词,有的是我刚编的。昇玟笑了一下,笑声轻得像叹气。他没再出声,只是用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像在打拍子,又像在安抚,那一刻我有点分不清是我在哄他,还是他在哄我。我们就那么靠着,谁也没说话。灯光顺着他的头发滑下来,映在我掌心,暖暖的。
这暖灯打得我有些发困,连空气都变得软塌塌的。我懒得再维持音准,索性让声音顺着光线散开,直接变了调。那点旋律像气泡一样在喉咙口浮上去,又自己碎掉。我抬头看他,他就低头看我,灯光在他睫毛上晃了一下,我就又垂下头,贴了过去,靠在他的肩上,哼哼唧唧地享受起了这团被光包裹的安静。
他没动,只是微微偏了下头,我能感觉到他呼吸打在我发顶的温度,带着一点点困意的温柔。那气息一出来,我的声音更轻了,几乎成了呢喃。昇玟也没再笑,眼神柔得一塌糊涂,像被这盏灯揉进了雾里。我听见自己还在唱,却完全想不起唱的是什么词,只觉得时间被拉得很长,长到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我又换了个调子,自己都被逗笑了,气息散乱地一抽一抽的。昇玟被我这声音笑得忍不住跟着抖了两下肩膀,他叹了口气,说:"你不至于吧,这么折磨我。"但那语气里没有责怪,倒像是某种温柔的纵容。
我闭着眼说:"闭嘴,好好听着。"他说好啊,声音轻轻的,从胸腔里传出来,落在我耳边时已经被磨得很柔。
房间外的风吹过窗缝,轻轻一晃,影子就跟着晃了晃,却又很快叠回去。我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世界安安静静,昇玟就在这里,灯也在亮着,连梦都不用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