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花盛时的森林
—我们做爱不能接吻,我是睡美人,唇齿相碰便只剩梦醒时分。
和李龙馥第一次做爱的那天,金昇玟留意到了外边被倾泻而下的大雨浇灌得弯了腰的枝条,摇摇欲坠得,像是随时都会”啪”地一声,断弦般坠落在地。彼时两人躲在李龙馥的房间里,两人一上一下地挤在床上,背后是紧贴着窗的白色窗帘,枝影婆娑,晃动不休。磅礴的大雨却声沉影寂,露湿霜重却没有空调相伴的盛夏哪怕有咯身子的席子也惹得人汗濡在履。
身下的李龙馥仰起头,一手死死扣在昇玟肩上,另一手却伸过来,试图遮住他的眼。他的发色已经染回黑色,鬓角稍稍修过,嫌长的发丝被随意束在一侧,绑得松松垮垮。发尾湿漉漉地黏在脖颈上,衬得人更清瘦。瘦骨嶙峋的身子,被磨去了大半的力气,连带着喘息的尾音都透出一种筋疲力尽的颓意。
金昇玟没想过在力量上竟能这样轻易压制他。不是不知道对方纤细,但更清楚他骨子里的蛮劲儿——那股子力道平日几乎能和自己抗衡,甚至隐隐压过。记忆里,Felix 很少同他硬碰硬,除了此时。
泪痕还挂在他脸上,未曾干透。从踏进宿舍的那一刻起,他就没停过,两行泪水直直滑落,湿漉漉得与雨水混成一片。
他曾拒绝进门,说昇玟刚打扫完,自己浑身滴水,会弄脏地板。他哭的时候从不掩饰,声带深处的哽咽常常一泄而出。然而这次神色却如常,若非眼角的水痕,没有人会觉得那不是雨,而是泪。
大家七嘴八舌地打趣,说他不过找借口,没人会笑他狼狈。有人拿起手机,咔嚓几下,替他接过伞,挂好包,把他”打包”着推进了浴室。
金昇玟给他倒了杯开水,安静地在他房里等。他很少进队友的房间,李龙馥也不例外。只是 F李龙馥的房间,总像个透明的壳子,没有隐私可言。门常年半掩,物件虽堆,却井井有条。床靠着窗,能一览花园的晨光。他从没明白,这样的布局兴致何来,不怕清晨的光线直直扑进来,晃得人彻夜难眠。
阴沉的天气里,能衬出的只剩开水袅袅的雾气了。金昇玟敲了敲两下桌子,就听到后面Felix颤着嗓问他是不是想害死自己,给自己大热天倒了杯开水。
金昇玟转向他,捧着水杯递给他,硬是要他接下。视线停留在他脸上片刻,凝重得叫人心慌,又很快移开。
他得想个办法让李龙馥开口,这人有千万种理由搪塞他,听不见,没听懂,困了饿了忘了,只要不想说,就像给嘴巴拉上了拉链。
可这次没有,李龙馥接过了水,低头喃喃说我今天在楼下摔了一觉。
很好的借口,但不适用于李龙馥这个乐天派,金昇玟哦了一声问他还有呢?
李龙馥犹豫了下,又说,我今天跳舞没跳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被拉开了闸:被声乐老师批评了,舞蹈的时候失误也好多,做事一点都不专注,一心想着埋怨别人,回家的路上伞也坏了,上个楼梯自己还能绊自己,踩了水坑结果把新买的裤子给弄湿了。
泪水还挂在眼角,亮晶晶的,声音却压得极低,带着倔强的沙哑。终于,他抬眼望过来,喊了一声,金昇玟啊,我好想家!
金昇玟怔了一瞬,却还没来得及作声。李龙馥却突然伸手,把他的手扯到自己脸侧,掌心紧贴着潮湿的皮肤。那动作急切到有点笨拙,像是怕他会抽走。
金昇玟伸手去替他抹眼角的水痕,动作很轻,李龙馥没躲,反而攥住了他的手,死死按在脸颊边。眼泪在皮肤上晕开,凉气打散了热意。他下意识想抽回来,却在对方湿漉漉的眼神里停住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把房间里所有的光都吸进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俯下身去。只是那一瞬间,耳边的雨声像敲碎的鼓点,沉重又急促,白色的窗帘被风鼓起,枝影摇晃,斑斓的暗影在墙上不断交错。昇玟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种色彩感:赤红、湛蓝、墨绿,全都压迫似的涌上来,让他无法呼吸。
李龙馥靠得太近,呼吸扑在他唇边。他看着他湿着的发丝,一缕一缕贴在脸上,黑得发亮。金昇玟心里像被狠狠撞了一下,脑中闪过的是一片鲜亮的红,好像要溢出来。
这人洗澡时总是用着温度过高的热水,沐浴露和洗发露的香气都得是一顶一得摄人。营业时的香水味儿在大雨的洗涤和泡澡的浸透后仍隐隐约约,不冲突不突兀。金昇玟觉得此时的自己略显好笑,像是乘人之危的伪君子,又像是毛巾老契,阔客捻花,是在返寨打水围,还得叫那对象欲擒故纵,被他捂住了唇,硬是拒绝了他无声的邀约。
李龙馥说我们做爱不能接吻,我是睡美人,你一吻咱们只剩梦醒时分。他说这话也不好意思,耳根红了大半,眼神也不敢聚焦,尤其是对着面前人,觉得说出来的话甚是肉麻不堪。
金昇玟说你真是把自己泥上瘾了,往他屁股一拍,揪着他的眼睛亲。他不敢苟同李龙馥的屁话,但想象一下接吻也是件很令人作呕的事情,他无法想象和李龙馥像情侣一样牵个小手,来一场你看我一下,我偷瞄你一样的角逐,更别提那种缠缠绵绵,从对视开始,不由自主深入相贴的接吻了,那只会让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
可这也不妨碍他亲李龙馥其他的地方。他很喜欢他那双眼睛,旁人看的都是那双摄魂夺人的双眸,绘声绘色得对着瞳孔侃侃而谈,他喜欢那用来陪衬的长睫毛,颤颤巍巍得反而有种欲说还休的勾人惬意。他平日不敢多看,所以亲得格外凶狠。李龙馥躲着说你别闹了我好痒,手却不老实,不推他,顺势一手去掐他的腰,一手揉他的头。
金昇玟发现了,李龙馥这人也是有怪癖的。他很喜欢自己的卷发,喜欢得要死,喜欢得每次看到自己这个样子,笑起来嘴巴抿起的弧度都能高上个些许。有时拿食指去勾,从前刘海勾到后脑勺,说我们金昇玟是扁头,又说不对不对是圆头。他总能找出千奇百怪的理由靠过来,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目光直勾勾盯着那撮朝四面八方乱翘的毛发,笑着感叹说可爱。
而且他发现每当这时,李龙馥就会表现得格外积极,会在他吮吸乳尖的时候,把喘息埋进他的发隙,会将指节死死地抵在他的肩颈。他有时半跪在床上,有时面对面着,敞着腿搭在他的两侧胯骨,揽着他,会在金昇玟叫他名字的时候用指尖触摸他的声带,用唇珠在他黏糊的尾音落下的时候吸住他的喉结。
他俩不像是做爱,更堪比打架,看谁能先一步甘拜下风一败涂地。李龙馥喜欢仰头盯着他,他喜欢看着他耳根渐渐变得通红,喜欢看到他耳畔的红爬上了脸,沿着脖颈儿,殃及了被他咬住的喉结。金昇玟粗口说不上来,只会用很生气的语调说你不要这样,可他越是这样李龙馥就越是蹬鼻子上脸,就越要贴着他,闹得他非得硬着下半身说滚。
但他俩的第一次做爱实在是不愉快。李龙馥哭得实在是太惨了,他哭得浑身都在发抖,气息凌乱到几乎接不上来,像风中摇晃的灯火,眼看就要灭掉。金昇玟不知道是在哭他的技术太差,还是在假借着做爱的机会彻彻底底地一顿发泄,好说歹说地安慰着他。
他们用完了整整一盒避孕套,四分之三是不会用给拆坏了的。李龙馥拒绝了他的吻,却忽然偏过头,沿着颈侧细细吮吸。明明才洗过澡,嘴唇却冰凉,带着薄荷般的清气,从耳畔一路向下。他哽咽着,声音带着颤意:“昇玟……我怎么办啊,我怎么会这样啊,我该怎么样啊。”
那一刻,他像个漂亮却破碎的布偶。完美得近乎脆弱,崩断的一根弦,偏偏系在了昇玟的腕上,被他死死接住,缠紧。他语无伦次,像是糊涂了,不知自己在说什么。一会儿说”对不起”,一会儿又要将自己推开。
金昇玟愣了几秒,呼吸却在胸腔里急促地撞击。他被那冰凉的触感和湿漉漉的低语逼得心神恍惚,本能地要推开,却在下一瞬间反手将他狠狠扣住。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觉得掌心里的人瘦得发颤,凌厉得像一块碎裂的玻璃,锋芒割进自己手里。他心口猛地炸开一片刺目的赤红,逼得他失去克制。
做爱是无序变得有序的本能,是放荡自我抑制的消散和追随。说烂俗点,很多事是庸人自扰,不如打一炮来得头脑清朗(1)。虽说这一炮来得不明不白,是两青春期的小毛孩非要在生命为愁苦消耗,年岁为叹息旷废之时用以麻痹,探求自我家价值找的临时借口(2)。
心为欲种,到底开始了。金昇玟觉得在这个战场上他目前唯一的胜利局是把对方死死地压在床上,让他毫无翻身之地,把他的喘息声尽数压在了身下。金昇玟的腰比Felix更敏感,腰窝浅浅,却从未真正在意过它的好看。他不习惯展示身形,比起炫耀,更像是默默接受某种目光的审视。
难得见他吃瘪,李龙馥又笑又哭,伸手遮住眼睛,像是想藏起所有情绪。金昇玟逮着机会就去扣他的手,逼迫他直视自己。明明平日里那个不敢对视的人是自己,这时,主动权的交由反而成了他。他学着李龙馥爱咬人的劲儿:用手指遮,他就舔舐他的手指;换成掌心,便就着虎口咬起。
李龙馥骂他真他妈是狗。
金昇玟没否认,就着汪汪两声,厚厚的刘海里漏着两只眼,无辜地抬眸看向他,嬉皮笑脸得一如往常,唇角咧着,笑得乖巧又懂事,贴着李龙馥的腕部,牙尖磨了磨。
他厚脸皮惯了,对着李龙馥倒是第一次,哪想后者脸腾得通红,瞬间结巴上了。
趁这机会他又一步地反客为主,觉得这会儿的李龙馥的状态少见又好笑,尝试着去亲吻他的泪痕,馥郁的咸味灼烧着嘴唇,燃烧着两人所剩无几的耐心。金昇玟用牙撕开包装,从他的乳尖吮吻至腰侧,左手开始目无章法地往龙馥的下半身去探。
他的头发被李龙馥死死地攥住,还不忘你来我往地腾出一只手去反抓对方的头发。李龙馥边哭边说你这都能硬你好牛逼,金昇玟也咬牙切齿说彼此彼此承让承让,我是地雷,你别和我说你也是一样和我天赋异禀。
李龙馥咬牙切齿说好一个天赋异禀,天赋到我都快忘了我今天是第一天认识你。
金昇玟立即接话说是不是早看上我了这么早就开始观察我了。
他手贱,熟练地继续往下摸,抵住他的龟头,逼着他应激得呜咽。龙馥一边骂他说我要萎了一边被他揉搓连连嗔喘。眼前蒙了层雾,金昇玟的脸都跟着模糊了些许。情欲上头,脑子像浆糊一般浑沌,他只知道今天自己犯了许多错,觉得受了不少委屈,但那都是该由他来承担的。他运气不错,有些天赋,却总觉离理想太远;他并非最聪明,学来的多靠运气与机缘——归根结底,便是傻人有傻福,认命也认了。他也在问,眼下的日子何时才能翻出头来!
金昇玟没跟着大家一起起哄的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给他倒了杯开水他全当是好心能使鬼推磨,偏偏一句还有呢让他直接坐起了跳楼机,直接高空一跃而下!
算了!Felix!他冲自己大叫!你应该知道,那时候那个人拿着自己韩文名的药包到处问这是谁的时候就注定不同了!
他怎么会懂我?他又怎么会理解我?李龙馥巴不得揪住对方的衣裳诘问,怎么这么多人里就你能发现我的不对头,真把自己当人类的伙伴了似得往我身上凑?
他好想让他,他多想让这个当地的少爷,讓他尝尝离家的雏鸟在外惶恐的孤寂,体会那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无所适从。你怎么会、怎么能、怎么会读懂我的想法?
可他没有。金昇玟身上有着一种淡淡的气息,像芳草与花瓣的清新,像春日里拂过发梢的徐风,柔和而不张扬。那香气里没有锋利,只有安静的温存,恰好与他心中那团杂乱相撞,令他既恼又恨、既渴望又自怜。
那气息静得近乎无声,仿佛夏日午后的一片海,光亮盈盈,却让人生出叛逆的心思。简直逼着他去想这看似安宁的水面能够会卷出怎样的浪涛。于是他忍不住伸手,像要把整块巨石砸进湖心,逼得那片死寂的水面彻底翻涌,把对方的从容都击碎成凌乱的水花。
他在金昇玟引以为豪的宽肩上啃咬,每一声的喘息吹在他的耳畔,两人的下身相贴,隔着色织锦棉斜纹布料摩挲着。报复似得,李龙馥像是早已放弃了翻身的计划,死死地搂紧了对方,说好我让你这地雷好好憋着,有本事就靠自己把拉链撑开。
金昇玟气笑了,他难得一见爆了粗口说你真他妈有能力做爱的时候把人弄得养胃,埋进龙馥的脖颈哼哼地笑了起来,学着他的样子轻咬。他问李龙馥你到底帮我当什么了,算什么东西,把我当什么用来发泄的物品吗?
李龙馥吃了痛,拱起了身子,蜷起腿,企图拿脚抵住他的膝盖,被金昇玟趁机一个压身夺去了主动权。眼前的人影从清晰渐渐变得模糊,又在晕眩里分裂开来。撕咬化作吮吸,拉拽也一点点沉入肌肤,刻成不褪的痕迹。这次李龙馥是彻底败了下风,直到异物进了体,才心说这小子好歹是有点良心记得先用手指。
只是这良心在没买润滑油的基础上属实起不得半点作用,最后还是靠着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避孕套里的黏液来凑了个数。李龙馥一边骂金昇玟说下次再冲动他就是傻逼,他死也不做下面那个,一边说他手凉手滑,下手不知个轻重。
金昇玟说好,他不让自己吻,那就在他叫出声的刹那捂住他的嘴,用自己的脸去贴他的唇。龙馥喜欢他黏黏糊糊的声音,他就在发声的时候用喉结去蹭他的肌肤,去让他感受自己声带的震动。
一切都像骤然涌起的潮水,裹挟着破碎的欲念与不甘,翻涌得天旋地转。理智在浪尖上被击得粉碎,仿佛连挣扎的力气都不必再找借口去维持。任由自己沉下去,像一块被抛弃的石子,跌进海底,再也分不清是窒息还是快感。眼前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破裂,重叠的呼吸像水纹层层叠上来,把人困住,又让人舍不得逃离。撕咬化成了吮吸,抗拒变成了索取,像在暴风里紧攥住一只小舟,明知道摇晃得随时会倾覆,却还是固执地死死抱紧。那一刻,仿佛世界只剩下彼此的体温,狼狈、无力,却在彼此的溺水中找到一丝荒唐的救赎。
李龙馥骂他,骂也骂不凶,憋了半天只能威慑性地说下次我一定办了你。
他俩筋疲力尽地贴在一起,恨席子不比水床。李龙馥伸手撩开金昇玟的刘海,掌心盖上他的额头,轻声说刘海该剪了。
他把它放了下来,又突然改了口说不,这样很可爱,昇mo,对不起。
金昇玟没理他,只是将那只手按向自己的脸颊,他闭着眼,觉得龙馥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凉,掌心的汗意黏黏,像未干的泪。糟糕的末梢循环,却让被夏日灼出的躁意慢慢平息。他想这真的是个糟糕的盛夏,好在李龙馥说的是下次我一定,说明这次是冲动的第一次,不是最后一次;也可以是最后一次,下次可以是冷静的第一次。
为什么?他不知道,明明是闷热的夏天,但靠近他的那刻自己的头脑却是从未有过的清明。好像那一刻,心跳声的无限放大告诉了他还活着的有力事实,呼吸的急促提醒生命正在流逝,光线的斑驳绚丽在诉说着眼前人的虚实。他觉得他们不是做爱,是在活着,是在屈服,是在对抗,是在趋同(3)。
他们是逆水翻涌,退则不见能有复进者。
所以李龙馥不能说对不起。金昇玟知道他们从来不能独立来看。高潮后的李龙馥还是那么得漂亮,他脸上的红晕很快地褪去,白皙的肤色衬得雀斑格外清晰。他却先俯身捧住金昇玟的脸,低声笑着说他这样红着脸很好看,还凑近去看他鼻尖的那颗痣,问摸上去是什么触感。手掌托得极轻,好像怕惊碎了似的。好像他深深地爱着他,那姿态里没有负罪感,也没有仓促的悔意,只是单纯的郑重,而只是来自于他的自身,来自于金昇玟自己,像是在告诉他,李龙馥是因为金昇玟他这个人而深深地爱着他的。
可是在金昇玟眼里,他对着所有人都是这样。每个人都在说李龙馥有这样的一个能力,他是个大爱无疆的人,他平等地爱着这个在他看来善终胜恶的世界。金昇玟听着也点头,可却不能完全苟同,他见过李龙馥在角落里无声落泪,见过他因不顺心而急躁发脾气,见过他因觉得自己不够聪明而暗自懊恼,只是因为常常感受到自己被爱的福气,所以把自己的幸运变作一场永不散席的宴会,灯火通明,谁来都能入座。
李龙馥不是不会累,他的爱也并非不会凋零。他只是把自己接收到的温情,以同样的方式燃烧回去,又流淌回去。像一簇永不停歇的火焰,照亮靠近他的人;又像一条无声无息的河,悄然滋养着岸边的心田。于是,那些尝试去爱他的人,在这光与水的回响中,渐渐学会了爱自己,也学会了如何去拥抱这段生命。
他说Bok这世上真得有能成为你独一无二的人吗?
Felix枕在他的肩上,玩着他的胳膊不以为然地说,不是你吗?你看我贴的人,除了你以外,哪个不是肌肉发达的?
李龙馥说金昇玟总是忽略了自己的魅力,也好,总是一不小心地发现别人的魅力而忽略了自己也是一种魅力。他说金昇玟的想法总是奇奇怪怪,但是又是那么奇怪得可爱,明明他也有一场大爱无疆的宴席,却总是把自己的博爱说成冷酷的薄情。
金昇玟哼笑了声说你别哄我。
龙馥说没有哇,你的确就是一条小狗,摇尾巴的小狗,你的宴席表面规矩得要请帖,可只要别人真心开口,你又从不拒绝;再乱的残局,也都会落到你手里去收拾。再坏的把戏,最后都能把大家逗得开心。你是那么完美的人,完美到我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机会,咱们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有个交叉线…
完美,金昇玟睁开了眼,李龙馥的形容词里尽是些夸张的措辞,全世界恐怕只有他会相信,这人在尝试着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把自己的真诚开诚布公。
李龙馥又说昇玟啊你知道吗,你拿着开水站在我房间里的时候,我第一个想法竟然是怎么可以给我倒热水!
金昇玟说我知道啊,喝热水不容易感冒,他瞥了李龙馥一眼,见后者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感动模样,便顺势话锋一转补充说,再说了,反正脑子里都是水,我想也不差这一点。
李龙馥终于不哭了,也没再闹他,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恼怒,连一点威胁性的咬牙都没有。只是弯起眼眸,静静望着他,笑了。那笑意轻得像风掀过帘子,把泪意与委屈都藏进去,只留下眼底一抹明亮,好似将夏夜点亮。
他的肩膀轻轻颤着,笑声却被夜色一点点吞没。金昇玟没有再推开,只是安静地任由那份温度靠近。屋子里静极了,唯有窗外的光线斜斜洒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长,重叠,又模糊成一体。
远天的晚霞正燃烧,残日的余晖铺开成深红,像烈火舔舐过的水面,溢着最后的热度;赤金与靛蓝交错,仿佛要把世界的色彩在此刻耗尽。空气里带着夏末的湿意与余烬,一切似乎将要熄灭,却在彼此的呼吸间重新燃起。
金昇玟阖上眼,觉得这一刻既荒唐又真实,像是被巨浪掀翻,却在同一条小舟上执拗地抓住了彼此。
他们的未来还很长,长得像这片天空,燃烧到极致,终究坠入深蓝。长到足以容得下别离与回归,争执与和解;长到纵使所有色彩终将褪尽,这一刻的绚烂,仍将不灭。
夜色渐深,光影仿佛在空气里浮动,像是枝叶间的微光、花影与幻梦的交织。它们忽远忽近,似真似幻,像要在下一瞬间消散,却又顽固地停驻不去。远天的余晖最后一次燃烧,把林木与影子染成赤金与深蓝的交界。那光亮锐利得几乎要碎裂,却在下一瞬间忽然静止。
谁也没开口。
(1)原话是徐志摩的,但他不是这么说的,所以,徐老师对不起。
(2)这话是李碧华老师说的,但她不是这个意思,所以,李老师,对不起。